


中国日益增长的国际影响力引发了人们对其外交话语与实际做法是否一致的疑问。北京倾向于围绕不干涉国家内政、尊重国家主权以及寻求谈判解决方案等原则来阐述其外交政策。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是考察这些原则与维护中国战略关系之间张力的最具代表性的案例之一。
2023年2月,北京提出了一份十二点和平方案,旨在推动通过政治途径解决冲突,并强化其作为调解者的形象。然而,该方案避免明确将俄罗斯认定为侵略方,没有呼吁俄军撤出被占领土,并对有关各方的责任保持模糊立场。与此同时,中国继续加强与莫斯科的经济和外交联系。双边贸易和能源合作的增长,使人们质疑北京在多大程度上对这场战争保持了真正的中立立场。
在这一背景下,战略性沉默这一概念显得尤为重要。这种沉默并非仅仅意味着不表态,而是通过选择性省略、叙事框架和实际决策,在不明确表达的情况下传递倾向。从这一角度看,外交上的模糊并非被动的表现,而是为保留回旋余地而有意采用的工具。然而,维护与俄罗斯的战略关系并不意味着作出无条件承诺:围绕天然气供应和基础设施的谈判,也显示出北京争取有利商业条款、限制过度靠拢所带来成本的决心。
在此背景下,本文考察中国如何将其调解话语与对俄务实合作相结合,以及其自身利益在哪些方面为这一伙伴关系划定界限。文章梳理中国外交原则的演变,分析其和平方案及面向全球南方的外交接触,并考察中俄贸易与天然气谈判。目的是理解外交模糊性如何使北京既能维持与莫斯科的关系,又能保留自主决定承诺范围和条件的自由。
中华人民共和国于1949年成立后,其外交政策受到三种思想要素的影响:共产主义、民族主义和实用主义,三者的相对分量随时间而变化。在建国后的最初几十年,中华人民共和国采取了对抗性的外交政策——先与苏联结盟,随后同时反对两个超级大国——旨在摆脱所谓的“百年屈辱”,并巩固国家主权,抵御自19世纪以来曾使中国屈服的帝国主义列强。
在这一历史背景下,不干涉他国内政原则一直是中国外交政策最一贯的支柱之一。这一原则于1954年通过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得到正式确立。五项原则最初在中国与印度的一项条约中提出,随后成为不结盟运动的思想基础和中国外交政策的核心框架。这五项原则是:互相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利以及和平共处。
在这一框架下,中国主张和平解决国际争端,反对使用武力或以战争相威胁;认为各国内部问题应完全由本国人民自行解决,反对外国干预;并呼吁建立政治和经济上公正合理的国际新秩序。这一立场使北京能够在反殖民团结和国家间形式平等的基础上,与非洲、亚洲及拉丁美洲的发展中国家建立关系,而不论其政治或经济制度如何。
务实转向始于邓小平在20世纪70年代末启动的经济开放。1989年天安门事件和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瓦解后,邓小平提出了所谓的“二十四字方针”:冷静观察、稳住阵脚、沉着应付、韬光养晦、善于守拙、决不当头。这一保持战略低调的方针,使中国得以融入国际体系、积累经济实力,并在二十多年间避免与西方直接对抗。
其结果带来了深刻变革。中国经济增长,年增长率约为10%,从1990年的1万亿美元扩大至2014年的17.5万亿美元,使其占全球经济的比重从4%上升至16.5%,并按购买力平价计算成为世界最大经济体。这一增长将中国对外依赖转变为相互依存的关系,促使北京逐步重新界定其外交政策战略。

习近平于2012—2013年掌权,标志着中国显著偏离了从邓小平时代延续下来的低调战略。习近平的理念包含三个组成部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人类命运共同体”以及“中国为人类作出新的更大贡献”。归根结底,这一任务意味着到2035年将中国建设成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并在20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一百周年之际,将其建设成为“繁荣富强”的大国。
在习近平领导下,北京加强了在国际社会中发挥负责任行为体作用的承诺,提供改善环境、维护和平等国际公共产品,同时在与邻国围绕南海和东海的领土争端中采取了更加强硬的立场。这种双重性——开展多边合作,同时坚定捍卫被视为“核心”的利益——界定了习近平时代中国外交政策的矛盾特征。
尽管如此,不干涉原则始终得到重申。例如,2024年6月,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提出70周年之际,国家主席习近平将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阐述为对这些原则的当代回应,表示不干涉他国内政与和平共处仍是建设理想世界的方向。
这种话语上的延续具有重要意义:尽管实际运用中显现出日益加剧的张力,不干涉仍是中国外交叙事的核心要素。随着中国采取更加强势的外交政策,保护海外中国公民和资产的需要开始与这一原则产生冲突。这一转变并未得到正式宣布,而是逐步体现在撤离海外中国公民的行动、在南海的海军存在,以及北京通过“一带一路”倡议对伙伴施加的经济和政治影响之中。
宣示的原则与实际做法之间的张力,揭示了贯穿中国外交政策的双重逻辑:援引不干涉原则,作为抵御西方批评的规范性屏障(尤其是在台湾、西藏或新疆问题上),同时在其他情境中积极介入,有时甚至采取胁迫手段。这种选择性属于一种战略逻辑:将不干涉原则用作维护自身利益的话语工具,却不意味着当北京的利益要求其采取行动时,也承担同等的克制义务。
战略性沉默是指一种经过权衡、有意保持模糊的立场:国家行为体避免作出明确表态,以免在国际冲突或争端中承诺支持任何一方,同时保留其关系和物质层面的收益。中立意味着不参与冲突,并承担国际法规定的具体义务,而战略性沉默则不一定意味着不偏不倚。相反,它是一种政治行动形式,通过选择性省略、叙事框架和经济决策,在不明确表达的情况下传递倾向。
在外交层面,中国已形成在多边场合持续重塑叙事框架的做法。面对冲突或争端,北京往往将讨论焦点从责任认定转向主权、对话、政治解决和不干涉等抽象原则,而各方都无法在正式层面拒绝这些原则。这一机制使中国能够将自身塑造成温和理性的声音,同时不明确触及冲突责任。因此,未说出口的内容与公开宣示的内容同样重要:一个国家若不谴责某一行动,扩大与其中一方的贸易,并提出有利于争端一方的调解倡议,就已经在采取立场(即使它并未正式宣布)。
战略性沉默并非仅靠言辞维持。要使模糊性发挥作用,就必须有具体工具作为支撑,使中国能够在不损害其宣示立场的情况下施加实际影响。扩大或收缩贸易关系、开放中国市场以及参与融资和投资项目,都会形成激励或抑制因素,影响其他国家的选择。
例如,“一带一路”倡议不仅仅是一项基础设施和互联互通项目:它能够形成金融和物流上的依赖,从而限制受援国的政治回旋余地,而中国无需明确施压。这些工具共同使北京能够塑造决策所处的环境,而不必直接卷入引发这些决策的冲突。
这种将表态中的省略、叙事框架重塑与选择性经济参与相结合的做法,与对冲概念密切相关:这是一种兼具竞争与合作行为的外交政策,在与彼此对立的行为体保持联系的同时,避免作出排他性的政治或军事承诺。从这一角度看,外交上的模糊并非被动的表现,而是为保留回旋余地而有意采用的工具。在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中,这一框架将注意力引向中国行为的三个维度:北京援引的原则、它未明确指认的责任,以及它借以维持与莫斯科关系的实际决策。

中国外交政策在两个并不总是一致的层面上运作。在宣示层面,北京倡导主权、多边主义、不干涉以及通过谈判解决问题。在实际操作层面,它维护物质利益并巩固战略关系,即使这些关系与其所宣称的原则相矛盾。这种双重逻辑解释了为何十二点计划能够被作为和平方案提出,却不要求明确谴责侵略或要求俄军撤离。模糊性并非该文件无意造成的缺陷,而是使中国能够在不切断与莫斯科联系的情况下以调解者身份出现的条件。
在俄罗斯与乌克兰的战争中,中国的战略性沉默首先体现在其措辞上。在俄罗斯入侵一周年之际,中国外交部发布了一份12点方案,涉及主权、停火、人道主义救援、平民保护、核安全、战俘交换、供应链以及反对单边制裁。关键在于其中省略了什么:北京将其称为“危机”而非入侵,提及“冲突各方”却不区分侵略者与被侵略者,援引主权原则却不要求俄罗斯撤军,提出对话却不将责任归于莫斯科。这一表述方式将讨论的重心从领土侵略转向了一种叙事,即让表面上地位对等的行为体缓和局势。
对乌克兰而言,没有撤军的停火或许能减少战斗,却也可能以谈判解决方案为名,将占领状态冻结下来。俄罗斯由此被塑造成一个愿意对话的行为体,而无须归还领土或为入侵承担责任。因此,美国、欧盟和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批评基于同一个反对理由:不区分侵略者与受害者的调解方,会减轻发动战争一方的责任。中国的提议虽然援引了主权原则,却没有提供捍卫主权的可行路径。
对规范的选择性运用使这一矛盾更加明显。中国的国际地位在很大程度上建立在捍卫国家主权和不干涉原则之上——在台湾或新疆等问题上,中国大力援引这些原则。然而,俄罗斯吞并乌克兰领土并未引起北京同等程度的反应。对国际法的笼统援引,取代了对一场旨在吞并领土的战争的明确谴责。跨大西洋智库德国马歇尔基金会的邦妮·格拉泽所作的一项分析,将这种选择性描述为一种外交政策模式,而非暂时的例外;该智库设于美国和欧洲。
这种经过盘算的模糊态度也体现在其他高度复杂的局势中:中东冲突,以及围绕台湾和印太地区的争端。在这些局势中,北京都采取了战略性沉默的策略——这并非消极被动,而是一种刻意保持模糊的姿态,使其能够在不承担明确选边所带来的代价的情况下,实现利益最大化。
在西方阵营之外,各方反应更加矛盾。拉丁美洲、非洲和亚洲的多个国家政府在联合国捍卫乌克兰主权,但避免完全支持美国和欧洲推动的经济制裁与武器输送。巴西是最突出的例子:路易斯·伊纳西奥·卢拉·达席尔瓦政府提议组建一个由未直接卷入战争的国家组成的团体,随后又与中国共同牵头提出了一项寻求政治解决的联合倡议。这一立场反映了对外交自主的追求,但当其回避明确点出侵略行为时,这一立场的力量就会减弱。
在非洲,多个国家政府将中国方案解读为一条有别于西方的外交路径的信号。北京试图向全球南方展示自己是一个维护稳定的大国,与美国武装乌克兰并加大对俄罗斯施压力度的做法形成对照。这一叙事需要具有政治分量的地区支持。2023年6月,一个由南非牵头,包括科摩罗、刚果共和国、埃及、塞内加尔、乌干达和赞比亚在内的非洲七国代表团,访问了基辅和莫斯科,这是非洲首次和平使团赴非洲大陆以外的冲突地区开展斡旋。弗拉基米尔·普京表示,非洲倡议呼应了中国方案的条款,而南非总统西里尔·拉马福萨则表示,他们的想法与北京提出的主张一致。中国与南非在2023年8月于约翰内斯堡举行的金砖国家峰会上正式确立了双方的联盟关系。两国政府均宣称,对话和谈判是解决俄乌战争的唯一可行路径,并承诺为政治解决发挥建设性作用。然而,这种正当性依然脆弱。非洲使团没有获得非洲联盟和平与安全理事会的正式授权,该理事会是这一全洲性组织内负责处理危机与冲突的机构;而参与其中的四个国家——埃及、南非、刚果共和国和乌干达——与俄罗斯保持着重要联系或实质性交往。这种亲近关系在非洲体现出了削弱中国调解者地位的同一种深层矛盾:当与其中一方的结构性联系公开可见时,就很难宣称自身中立。

这份和平方案强化了中国在国际上的形象,即一个寻求在全球南方发挥调解作用的大国,尤其是在同样反对制裁与西方领导地位的行为体之中。然而,其影响仍主要停留在话语层面。 它没有改变军事力量对比,没有促使俄罗斯撤军,也没有开启实质性谈判。其成功体现在另一个层面:在不损害与莫斯科关系、也不为冲突持续承担具体代价的情况下,将北京塑造成未来任何谈判中都不可或缺的行为体。
这种外交上的模糊态度带来了即时的经济收益。2022年,中国对俄罗斯的出口增长了12.8%,而中国从俄罗斯进口的自然资源增长了43.4%。到2023年,双边贸易总额又增长了26%。西方制裁将莫斯科推向北京,使北京面对一个急于寻找替代买家、供应商和贸易路线的伙伴时,获得了更大的议价能力。俄罗斯提供战略资源、军事力量、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常任理事国席位,以及对欧洲的施压。中国则提供市场、制成品、技术、金融渠道和经济命脉。这种关系并非平等双方的联盟,而是俄罗斯日益加深的依赖。
能源领域是这一动态最明显的体现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与俄罗斯联邦之间的能源合作已成为双边关系的核心支柱之一,从务实的商业往来演变为两国当代地缘政治定位的基础。乌克兰战争和西方对俄罗斯的制裁加速了一场重构,强化了中俄之间的相互依赖,但条件日益有利于北京。尽管如此,中国仍高度依赖从俄罗斯进口能源。
对中国共产党(中共)而言,追求能源安全已变得越来越重要。在能源消费逐步超过国内生产能力的背景下,中共不得不确保获取能源资源,并保障其运输所经的海上和陆上通道的安全。据估计,人口快速老龄化与经济增长相结合,将进一步扩大这一缺口。这种战略性相互依赖的一个主要例子是“西伯利亚力量”天然气管道,这一大型基础设施项目于2019年12月投运,将东西伯利亚的气田与中国东北各省连接起来。这条陆上通道的设计供气规模为连续30年每年供应380亿立方米天然气,在乌克兰战争爆发后,对克里姆林宫的战略重要性有所上升。随着欧洲各国摆脱对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并关闭传统过境路线,国有企业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将战略重心转向了亚洲市场。

国际媒体的报道表明,这种紧迫性催生了密集的围绕“西伯利亚力量2号”项目的谈判,这条规划中的第二条管道将穿越蒙古,每年从亚马尔气田输送500亿立方米天然气。此前,去年9月已达成协议,将“西伯利亚力量1号”的输气能力提高至每年440亿立方米天然气。对因欧盟制裁而被切断欧洲市场通道的莫斯科而言,新管道是一项紧迫需求。能源基础设施已不再纯粹是商业问题,而是俄罗斯政权维系政治生存的机制。然而,这些超大型项目的落地暴露出两国领导人所宣称的“友谊无上限”的界限。俄罗斯希望签署合同,以稳定长期财政收入,而北京对最终批准一直保持谨慎态度,借此施压以争取有利的价格和供气条件。这种谨慎反映了一个现实:中俄的趋同并未消除利益分歧,立场一致并不能消除不信任。
中国的战略性沉默受到其最大限度保障国家安全这一重点的制约。中国需要俄罗斯作为能源供应国和地缘政治伙伴,但避免处于从属地位,并力求保留足够的灵活性,以实现经济利益最大化,同时限制过度靠拢所带来的代价。过度依赖单一供应国意味着一种战略脆弱性,多年来,中国一直试图通过能源来源多元化来降低这种脆弱性。中国拥有五条现有管道,从中亚、缅甸和俄罗斯输送天然气,此外,还有一条正在建设的新管道,设计用于从俄罗斯位于太平洋的萨哈林岛向中国输送100亿立方米天然气。另一方面,尽管两国都持有反对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的世界观,近期倡导多极世界和新型国际关系的联合声明也证明了这一点,但它们在战略和地缘政治优先事项上并不一致。在巩固了这一中国制造模式并使其国内生产总值成倍增长之后,中国经济与全球经济的融合程度已显著高于俄罗斯。因此,与西方直接对抗将使北京付出巨大的经济和战略代价,这有助于解释中国为何希望避免受到西方对俄罗斯制裁的波及。
在追求国家安全和全球自主性的过程中,中国采取了一种以经济务实主义和政治模糊性为特征的战略。这一做法体现了对冲的逻辑,法蒂玛·富内斯和韦罗妮卡·佩雷斯·塔菲将其描述为无条件结盟或直接对抗之外的另一种选择,适用于与任何权力极的关系。在与俄罗斯的能源关系中,北京维持合作,同时寻求有利的供气条件,并避免过度依赖单一伙伴。
围绕“西伯利亚力量2号”的谈判体现了这一盘算。莫斯科希望为其天然气找到长期销路,而北京在最终批准问题上一直保持谨慎态度,寻求有利的价格和供气条件。因此,与莫斯科在政治上的亲近并不意味着中国必须接受不利的商业条件。“友谊无上限”的界限,恰恰在俄罗斯的紧迫需求遇上中国的议价能力时显现出来。
中国的战略性沉默并不等同于中立,而是一种隐含的立场选择。北京宣示原则并推动谈判,却避免明确将俄罗斯认定为侵略者,也避免界定自身支持的限度。其和平提议援引主权原则,却不要求俄罗斯撤军,使中国能够在不损害与莫斯科关系的情况下,将自己呈现为潜在的调解者。这种模糊性保留了外交选项,并降低了明确选边所带来的声誉代价。
然而,中国的立场不仅体现在其说了什么或没有说什么,也体现在其实际决策中。双边贸易和能源合作的扩大,为俄罗斯维系了经济命脉,同时为中国保障了资源和商业机会。因此,外交与经济往来构成了同一战略盘算的一部分:北京一方面维持通过谈判解决问题的话语,另一方面则维系着一种服务于其物质利益和更广泛地缘政治目标的伙伴关系。
然而,这种伙伴关系并不意味着无条件的承诺。俄罗斯对替代市场的需求增强了中国的议价地位,而北京对能源供应多元化及继续参与全球经济的重视,则限制了其承担过度靠拢所带来代价的意愿。围绕天然气基础设施的谈判揭示了这种不对称性:中国可以在政治上保持与莫斯科的密切关系,同时拒绝作出条款不够有利的商业承诺。
因此,战略性沉默既揭示了中国立场的实质,也揭示了其限度。北京既不是公正的旁观者,也不是准备不惜一切代价支持莫斯科的伙伴。它在维持这一关系的同时,保留了决定关系条件的自由。其外交上的模糊态度与对俄务实合作,贯穿着同一个优先目标:保护中国自身利益,而非接受政治团结所施加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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